170 在「法」的精進上感覺到懈怠的時候

法語薪傳(第170篇)
作者:陳大正老師
日期: 2026/9/03

法顯大師的故事

很多學生問我,當我感覺到力不從心,或者在「法」的精進上感覺到懈怠的時候,該怎麼辦?

我經常會建議他們看「高僧大德傳」,許多的祖師們為了成就正法永住人間的利他行,靠著無比堅韌的意志力,一次又一次在生死邊界徘徊,其精神足以令我們動容。

今天想介紹一篇描述「法顯大師」西行取經的故事,他是歷史上印度取經的第一人。六十歲出發,比玄奘大師早兩百年。我們無法想像他當時所經歷的一切孤獨、寒冷、飢餓、絕望等等的困境。他們的事蹟令懈怠的我們汗顏。但也激勵我們在面對困境時能提起勇氣,在菩提道的路上多幾分的支持。

我不愛身命,但惜無上道《法華經・勸持品第十三》。

文章作者:雲棲月

六十歲,你會不會覺得,很多事已經來不及了?

公元399年,長安城外,一支取經的隊伍出發了。為首的僧人,已經年過六十。

他叫法顯。出發前,他在長安當和尚,天天為一件事發愁:中原流傳的戒律殘缺不全,同行的僧人想守規矩,都找不到完整的經文照著做。

等,可能一輩子都等不到;去,又沒有人比他更年輕。

六十歲那年,他決定自己去天竺,把完整的經文帶回來。

接下來的十幾年,他要用一雙六十歲的腿,走一條連神話都不敢這樣寫的路。

出發沒多久,就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沙漠。史書記這段路只用了幾個字:上無飛鳥,下無走獸。天上沒有一隻飛烏,地上沒有一隻活物。

白天熱得像在火里走,晚上又冷得能凍裂皮膚。十七天,走了約一千五百里,想知道該往哪兒走,沒有嚮導,只能低頭找—找前面死去的人,留下的骨頭。

法顯和幾個同行的僧人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這樣的路上。誰都不知道,自己會不會也變成後面人的路標。

走到焉耆,當地人對這些遠來的和尚很冷淡,連借宿都要看臉色。同行的幾個人撐不住了,往回走,想去別的地方想辦法,再作打算。

法顯沒有回頭。他心裡清楚,這一走,可能是十幾年,也可能,再也回不來。

隊伍出發時十幾個人,走一路,散一路。有人半路病倒,有人乾脆掉頭,原路返回了中國。翻越蔥嶺那段路尤其凶險—-山上終年積雪,風裡卷著沙石,史書用"萬無一全"四個字形容這一段路,一萬個人里,能走出來一個都算幸運。

法顯走過去了。

再往前,是一段鑿在懸崖上的棧道。前人在石壁上打眼架梯,一共架了七百級,梯子盡頭,是一座懸空的繩橋,橋下面就是印度河湍急的水聲。往下看一眼,兩腿發軟。法顯六十多歲的膝蓋,一級一級挪過去,不敢再多看腳底下一眼。

可走過去,不代表能活下去。同伴慧景,倒在了翻雪山的路上,再也沒能站起來。他們一起從長安出發,一起走過沙漠和雪山,往前,慧景是再也走不動了。

法顯抱著他,哭了很久很久。哭完之後,法顯還是一個人,繼續往前走。

從那以後,一起出發的人,陸陸續續,有的病死,有的折返,有的乾脆改道去了別的國家。走到印度腹地時,法顯身邊,常常已經湊不出幾個同伴。

到了舍衛城的祇洹精捨—釋迦牟尼曾在這裡住了二十五年—法顯和同伴道整站在原地,忽然很難過。

出發時一起走的人,有的回了中國,有的已經不在人世,眼前只剩一處佛陀住過、如今空落落的地方。當地僧人很驚訝,說他們的師父傳了一代又一代,從沒見過漢地來的和尚,走到這裡。

在中天竺,他又停下來,專門學了三年梵語和梵文書寫,然後親手把經文一字一字抄下來—沒有翻譯,沒有代筆,全靠自己一筆一筆抄。這時候,當年一起出發的人,幾乎都不在他身邊了。

十三年間,他前後走過了三十多個國家,才算摸到取經路的盡頭。

後來到了獅子國,也就是今天的斯里蘭卡。有一天,他在一尊玉佛像前,看見一個商人,正拿一把中原產的白絹扇,當供品獻上去。

就是這麼一把普通的扇子。法顯盯著它看了很久,突然繃不住了,眼淚一下子湧出來。他後來在書里寫下這一路的心情:同行的人,或留或亡,顧影唯己—身邊的人,不是走散了,就是死了,能陪著自己的,只剩自己的影子。

這大概是整本書里,他難得的一次,像個普通人一樣,哭出了聲。哭完,他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記進了書里,然後接著往前走。

不久後,法顯終於帶著經卷往回趕。回程的商船,連他在內,一共兩百多人。船在海上遇到暴風,艙里進了水,所有人都在往外扔東西減重。法顯死死護住自己的經卷佛像,心裡一直默念觀世音的名號,求自己能活著回到漢地。

船最後靠了岸,只是被風吹得偏離了航線,離原本打算靠岸的廣州,差了很遠。

法顯回到中國那年,已經七十多歲。晚年他一直在譯經、寫書,把這一路的見聞,寫成了一本薄薄的《佛國記》,又活了十年,才去世,享年八十五。

玄奘的故事,後來被寫成小說,畫在壁畫上,一代代傳下去,連名字都變成了"唐僧"。法顯的名字,大多數時候,只留在這本薄薄的書里,和那句“顧影唯己"一起,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
可那本書,後來成了研究五世紀中亞和印度的重要中文史料—路是真走過的,字是真寫下的,不會因為沒人記得,就當作沒發生過。

從長安到斯里蘭卡,從沙漠到大海,真正沒有離開過法顯的,好像只有他自己的影子—現在,那道影子被寫進了書里,也算有了一個不會走散的同伴。

下次再覺得"來不及了"的時候,可以想想這個人。六十歲,連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到終點都不知道,卻還是先邁出了那一步。

走得早的人,不一定被記住;但他走過的地方,一直都在那裡,等著後來的人,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發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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